第二百二十章 欺瞒

作品:《偷生龙种

    襟袖依稀压啼痕,罗绶轻分染相思;

    这一世应劫而来,情难续,酒阑时,谁渡我此生逍遥?

    荒芜了十几年的院落,几日间便焕然一新,杂草枯枝除去,种以名花,铺上玉石,因沐歆宁喜静,贺兰府管家送来的丫鬟仆妇又被她退了回去。虽不合规矩,但她现在的身份是未来的少夫人,也是贺兰府未来的当家主母,管家苦劝无果,更不敢得罪这位清冷淡漠的少夫人,就只有听之任之。

    萧瑟深秋,沐歆宁站在木芙蓉树下有些心神恍惚,她穿得依然很单薄,一袭素淡的百褶裙,裙边散花水雾芳草迷离,外披翠烟薄纱,双蝶徘徊期间,若飞若扬,皓腕处的软纱拖曳在地,随风微扬。

    未施粉黛的容颜,唇若含丹,明眸如水,半掩在树荫中,却让人根本猜不透她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近午时分,满树白转微红的拒霜花,在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亦混着新丰酒浓浓的醇香。

    “小心。”一个踉跄,微醺微醉的身子向右晃去,然后,便落入了一个男子温暖宽阔的怀中,定了定神,她看到师兄贺兰槿扶着她,手足无措。

    “师兄。”明眸慵懒,却不起波澜。

    贺兰槿面上一红,眼中有着一瞬间的失落与惆怅,良久,才黯然地喊出这声至今仍不愿面对的称呼,“大嫂。”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喊她宁儿,也不能再想她,这三年,他一步步地靠近她冰冷的心,化去她淡漠的疏离,却未料,等到她能唤他一声师兄的时候,她却成了他的嫂子。

    殊不知,贺兰槿的这声大嫂,在沐歆宁听来愈加觉得讽刺,什么大嫂,她根本就不是。他大哥夏子钰娶她不过为了掩人耳目,真正目的是想借着她贺兰府少夫人的身份,让他死去的娘亲能正大光明地进一回贺兰府的大门,而且趁这个时机,他还可以探一探贺兰世家盘根错节的世交盟友、亲朋旧故的深浅,一举数得。夏子钰要名正言顺,敲山震虎;而她要贺兰府的钱财,他们两人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是不是老狐狸让你来找我?”老狐狸在贺兰府的身份是师兄贺兰槿的老师,他若有事找她,会先利用一无所知的贺兰槿,避开贺兰府所有人的耳目,再加之夏子钰知道她与老狐狸的关系,故而老狐狸绝对不会明目张胆地来找她,以免夏子钰起疑。

    贺兰槿松开沐歆宁,识礼地退后一步,“老师他年事已高,腿脚又不便,便吩咐由我来告知大嫂,他说,大嫂虽要嫁做人妇,但决不可荒废学业,并要你近日再画一幅丹青交给他。”

    说完,贺兰槿仓皇而逃,仿佛惧沐歆宁犹如毒蛇猛兽那般可怕。

    师兄,连你都变了。看到对自己呵护备至的师兄,刻意与她疏离,沐歆宁平静的眸中略含悲伤,她知道自己的性子是及其不愿相信和接纳任何人,就是沐尚书,她曾经以为这个世上她唯一最亲的人,她也是带了几分防备之心。但师兄贺兰槿,她现在是真心诚意地将他当做师兄,当做亲人,哪怕老狐狸几次想要利用师兄,她都是在确定师兄无性命之虞的情况下,才允许了老狐狸的图谋。

    “如酲,帮我再取些酒来。”空旷寂静的院落中,沐歆宁勾唇讥诮,夏子钰派人监视她,是怕她临阵反悔,离开贺兰府吗。

    又被少夫人发现了。躲在暗处的如酲哀怨地撇了撇嘴,公子要她盯着少夫人的行踪,但现在,却变成了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少夫人眼中。

    “还不去拿。”一声低笑,极轻极淡,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与威仪。

    “知道了——,少夫人。”想她堂堂教坊司高公公手下名动京师的魁首,居然有一天会沦为任人随意差遣的丫鬟,最不甘心的是,少夫人还威胁她不准告诉公子她监视不力的事实,令公子至今一直蒙在鼓里。公子狡猾奸诈,但少夫人更刻薄卑鄙,呜呜——,她对公子忠心耿耿,哪有变节叛主,就算有,那也是少夫人逼得啊。如酲苦着脸,当下施展轻功到贺兰府的酒窖中偷酒,谁教她家那位喜怒莫测的少夫人说偷来的酒比较好喝。

    如酲一离开,沐歆宁脸上的笑意立即散去,暗忖道,老狐狸让师兄带话究竟在提醒她什么,他说不可荒废学业,应该是要她用梅花易数重新再占卜吉凶,那丹青,莫非是暗示她临摹一幅贺兰府堂屋内墙上挂着的其中一幅山水画。

    袖风一扬,满树的木芙蓉花纷纷坠落,沐歆宁伸手取其中一朵,细数花瓣,以此起卦,但算到最后,她心一惊,清冷的脸上复杂多变。

    卦是好卦,却不是她的。

    足尖一点,身轻如燕,飞上高大的木芙蓉树梢,再运起内力,跃上这座院落的华屋之顶,沐歆宁行走其间,如履平地。

    巧妙地避过贺兰府所有的下人、护卫,待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端庄贵妇时,便轻轻地落在她身后。

    是傅夫人。

    但为何她行色慌张。

    夏子钰一恢复身份,夺回贺兰世家的少主之位后,便把他的姨母傅夫人与傅公子接到了府中,傅夫人为人和善,又性情温和,由她出面帮忙打理贺兰府上上下下的琐事,整个贺兰府才因此井井有条。

    傅夫人到贺兰府后,常常来看沐歆宁,尤其是她第一次见到沐歆宁的真容时,就被沐歆宁绝美的容颜所惊艳,赞她宛如仙子临世,而这几日,婚期将近,傅夫人为筹备沐歆宁与夏子钰的大婚,见她的次数就更多了。傅夫人待沐歆宁极好,但有时她眼中的心虚与歉意,即使再怎么刻意掩饰,也逃不过沐歆宁的双眼,但这些,沐歆宁皆不动声色。

    僻静无人的小径中,傅夫人疾步匆匆,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而这两个丫鬟手中皆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贺兰府几乎占据了半条大街,府内亭台楼阁,飞檐斗角,每一处都是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就连此处偏僻的院落,也建得气势磅礴。

    “姨母,您快点吧,她正在闹脾气,又不肯吃东西,您帮我劝劝。”

    怪不得这段日子经常看不到他,原来他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使得沐歆宁愣在当场,她移步上前,看到夏子钰神色憔悴,而那双艳如桃瓣的眸子尽是急切与焦虑,认识他这么久,印象中能让这个狂傲自负的男子如此温柔而又耐着性子的,天底下除了京师皇城中的那位不会有别人。难道——,思绪乍停,沐歆宁惊愕地盯着不远处雍容华贵的女子,心隐隐一痛。

    “我不吃,不吃,钰,你让我死了算了。”伴随着瓷盘玉碗摔裂成片,女子哭得凄婉,“我在京师苦苦等着你来救我,可是你呢,却在贺兰府锦衣玉食,对我不管不问。当日,为了帮你能脱险离宫,我忍辱负重回到皇上的身边,夏子钰,枉我抛下皇后之尊,甚至愿意跟你来雍凉之地受苦,你却这样对我——”

    “京师城破,我一直派人在找你,瑶儿,你要相信我。”俊美的男子手拿玉筷,又是哄,又是赔礼,亲自喂女子用膳。

    “是啊,宛瑶,钰儿说的都是真的。乖,别闹了,你不吃,你腹中的孩子也要吃啊。”

    不自觉,沐歆宁衣袖下的素手已紧紧地握成拳,修长的指尖一寸寸地嵌入皮肉中,疼痛袭来,他果然找到明宛瑶了,却惟独瞒着她一个人。如酲看似是监视她,其实应该是在转移她的视线,不让她发现他藏在府中的明宛瑶,呵-,他是怕她伤害他的瑶儿吗。

    刚刚夏子钰挡在明宛瑶的身前,沐歆宁未察觉,但傅夫人一提到孩子二字,她下意识地望向明宛瑶隆起的腹部,明宛瑶从京师逃离后,一路上躲躲藏藏,确实受尽了苦,半年前见她还一脸红润,现在却消瘦了不少。依时间推算,明宛瑶应该有六个月左右的身孕,那时,沐歆宁为皇上诊过脉,皇上龙体病弱,根本不可能让明宛瑶怀上龙种,但宫中守卫森然,能自由出入宫门的就只有夏子钰,那么这孩子。

    “姨母,您要替宛瑶做主啊,我怀着他的孩子,千里寻他,但他这样对我——”

    姨母,呵呵,沐歆宁冷笑,原来她们才是一家人。

    夏子钰,你可真对得起我,不爱我,却与我夜夜缠绵,你究竟把我当什么!记住新龙腾小说永久地址:http://www.xltxsw.com,方便下次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