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悠然上行

作品:《盛宋官道

    这一天的府衙热闹非凡,仿佛过年一般,在老许他们的一帮吏员被押去审问不到一个时辰,这一锅弊案就结了,据说凡是上午被拿进去地人几乎每一个都贪赃不少,涉及地钱贯加起来,将近快到五万贯了。

    “五万贯哪,这帮人还真敢拿啊!”,强压着兴奋告诉范铭这消息的老张满脸不忿的同时语气中又有些酸酸的味道,“我说这几人平日看着人五人六地,出手大方的很,就凭咱们吏员的俸钱他们能有这么阔绰?原来这钱都是打这儿扣拿来的呢,还每日里将秉持公心、廉洁如水的话挂在嘴爆本身却是这么个货!我呸,真他妈不要脸!”。

    “这么多?”,范铭精神一振,“可还牵连到其他人?”。

    “怎么没有,就中午一会儿的功夫,先后拿进去的就有十好几个,不过职级您担心,都是平常和许章走得近的一些吏员,如今那些陈谷子烂芝麻地旧账也都翻出来了”,老张兴许是这段日子也吃尽了憋屈,被老许等人压的狠了,今日一朝出了这么个‘大快人心’的好事,这兴奋劲冲得他满脸红光,比生了个大胖孙子还要高兴。

    尤其是范铭将要升任市易务主事位置的消息传出,他这‘从龙之功’可是当仁不让的,职级一升职,他的好日子还会远么,一想到这里老张从心底就跟吃了密一般。

    见老张这个模样,范铭不由笑着摇了,“你也别到处嚷嚷,这也不是什么长脸的事,老许毕竟是咱们曹司出去的,丢的是咱们脸。”

    “职级说得是,我也就在这里说说。”老张嘿嘿的笑着,这一刻他是看什么都高兴。

    范铭本待想要在让老张将这段日子市易务的庶务查一查,却见着外面进来两个挑担子地杂役,那担子里放着地竟然都是胡饼等吃的东西,“这是怎么回事?”。

    “职级你中午走地早些不知道,你前脚儿刚赚后边儿李通判的命令就到了,除各位令吏之外,整个州院儿各曹任何人等不得擅出府衙一步,喏,这是给他们送饭来了”,解释完,老张沉吟了一下后啧啧叹道:“一直没看出来,咱们通判大人还真是大公无私!”。

    闻言,范铭笑笑没说什么,以他的想法,现如今李通判还真有些殊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要走了,这事儿闹到什么程度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反而是处理得越迅速,下手越果断就越能够对上面产生影响力,说不得还能落一个‘严令政清’的名头,若是能直达天听,这调任一事或许还不至于太坏。

    越想,范铭越觉得是这个理,这事情闹得越大就越容易引人注目,而秦大人身为走马承受公事,本身就负有监察地方官吏和直奏官家的权责,李通判在其中地表现越坚决,越果断……这可是应天府州衙里的案子,秦大人在上折子时,又怎么会将李通判漏掉去?

    想通了这点,范铭不由为李通判拍手叫好,福祸相所依,这世上的事情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要善于从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在将这生机扩大化,这坏事也就可以转变成好事,这才是今天上午才发生地事,李通判地反应速度之快,心思之深,行事之果决,不由得范铭不佩服。

    原本范铭上午去时还是想着在李通判离去前为他做点什么,现在看来,自己的功力还远不及人家的一成,就在这反手之间,他所推动的这一切,反倒被李通判给利用的淋漓尽致。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为官之道吧!

    而如今的情况来看,他这次的无间道行动就如当初楚丘之时,或许他和李通判都是赢家,但若是李通判真能够通过这一番作获得想要的结果的话,那论起收益来,李通判始终的占了大头。

    范铭沉思了片刻后,恍然有些明白了过来,走马承受领的是言事的职责,所谓“许风闻言事”,也就是说虽然秦大人是天子近臣,权力极大,但却还是行的言臣的职责,审讯老许等人靠的是李通判的职权,到了冯正言这样等级的正官,则需要提刑司来配合才行,但这肯定又是要引得上面一番震动,正向李通判所说的,难!

    一路走着,快要出衙门口,范铭送着李通判往侧门走去,这次挖的坑没能把冯正言装进去,他心里多少总还有些憋闷。

    李通判似是知道他的心思一般,“还在想冯正言?”。

    范铭一愣,点了点头,“是啊”。

    “他最后一次的前程都被你毁了,还想什么?”,缓步之间,李通判微微一笑,“做人不可太贪”。

    这话范铭却是不解,“大人此言何意?”。

    李通判扭头深看了范铭一眼后,脚下继续迈步前行,口中幽幽声道:“冯正言年不及四十,若是得楚知府的信任,将来还有希望再进一步,如今看来楚正阳却是对他有些失望了。”。

    “但他还在……”。

    “还在录事参军的位置上待着?”,李通判悄然一笑,道:“现在的东京正是出于乱局之中,虽说王相公罢相,但却也并不意味着新党就从此就失势了,本来趁着这次王相公罢相,旧党起复,冯正言若是争气些,楚正阳或许会举荐他接任通判一职。”。

    李通判脸上表情极为‘和煦’,只是范铭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嘲讽,“而如今却是不可能了,加上应天府是为南京,楚正阳能保住这个位置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一旦时局明朗,新党重新上位,冯正言将来只能是遭受池鱼之殃。”,言至此处,李通判停住脚步,“如此,你可明白了?”。

    “嗯”,范铭点点头。

    李通判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州衙青石墙壁,叹了一口气道:“此事了结之后就该是年关了,年关之后……新通判想是也该到了”。

    再继续走了几步之后,李通判又突然驻足不前,转头盯着范铭道:“我一直没问你,你年不及弱冠,正是博取功名之时,为何要进州衙来当差?”见范铭被问得发愣,又道:“你天资聪颖,又少有的沉稳干练,若是有功名在身,将来成就不可限量,为何要将心思花费在这州衙的勾心斗角之上。”

    “大人,我……出身农家。”

    “原来如此!”李通判面若恍然之色,又重新拾起脚步,几步之后,仿佛随意道:“看你的衣着用度,想必钱财方面难不倒你,纠身在何处还是你的心在作怪!”

    说完,不等范铭答话,李通判已摆了摆手,“我累了,有事改日再说”,然后便迈步出侧门而去,望着李通判远去的背影,范铭深深的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