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硝烟起处争鼓角(4)

作品:《国士

    一枚石弹在近距离上直接命中了搭上寨墙的云梯,将云梯上端带着铁钩,还有半个木桩头一起轰击的粉碎。云梯带着正在向上攀登的兵士一同跌下了寨墙。

    黑军的士兵们看到守城者如此疯狂的举动,这才真正开始有些害怕。有些人开始不自觉的脚步后撤,慢慢的退到云梯边上准备逃跑。

    “不许逃!南蛮子的妖术没有什么可怕的!都给我冲上去!”那带甲大汉虽然嘴里这么说着,其实也自顾自的慢慢向后退却。因为他分明看见任雄威和韩四郎夹着另一支竹将军冲了过来。

    黑军的士兵们看见大将如此,心中自然更怯。

    凡沙场胜负,起作用的因素很多,比如士兵的技巧、后勤的完备、将帅的指挥,但是对于城墙争夺战,胜负只关乎于气势。

    狭道相逢勇者胜,在一丈多的狭小寨墙上,谁夺取了勇气的制高点,谁能掌握了胜利。

    哪怕这个制高点只是几个小兵一时的奋勇夺下来的。

    西端的寨墙又是一声巨响,这是看见了背嵬军不要命的表现之后,几个火器队的士兵自顾自的行动,硝烟之下寨墙上密集紧靠在一起的黑军将士死伤枕籍。

    这对于进攻者不安的心理又是重重一击。

    珍视荣誉如生命的信念一旦开始崩塌,许多黑军士兵开始拼命的涌向云梯企图逃下城去。

    沙头市的两面这时候几乎同时响起了号角声,在西面朱胜带着一队士兵,在东面秦武带着一队士兵同时增援了过来。

    三路夹击之下,黑军更加手足无措,有的人甚至被逼迫着跳下寨墙,企图逃得一条性命。

    那带甲大汉眼见大势已去,一面挥舞铁应对着刘整的进攻,一面慢慢推到最后一架云梯前面,将铁盾向刘整一掷,转身攀上了云梯就要下城。

    “贼子休住”刘整侧身让过铁盾,丢下手中刀盾,弯腰拾起地上的一支钩镰。探头朝着那大汉刺了过去。

    那大汉闪身形躲过这又快又狠的一,擦挂之间钩镰挂住了那大汉的腰带。

    刘整脚抵住木桩,用尽浑身力气要将那大汉抓上城来,那大汉攀附在云梯上使不上力道,只能大声咒骂却半点力气也使不上。

    云梯下一名蒙古士兵看见黑军的长官眼看要被敌人所擒。当即手脚并用爬上云梯,拼命的抓住那带甲大汉的身子,这一拽力道颇大,刘整被带歪了几步,身子探出寨墙半截快要摔倒出去。

    任雄威大喝一声,上前也抓住了刘整的腰带,狠命的往回一拉。几名背嵬将士赶紧过来帮忙,大家七手八脚的一起用力,将那带甲大汉和蒙古兵一起拉上了寨墙。

    韩四郎抱着几个点了火碟蒺藜跳到寨墙上,狠狠的砸向在跳脚叫骂的黑军士兵,几声爆炸声后,众人只能看见向着北方舍命奔逃的背影。

    “任雄威,我欠你一条命!”刘整狠狠的锤了一下任雄威的胸口,转身对那带甲大汉大声笑道:“南蛮子的武功如何?”

    郑云鸣再怎么大声逊谢也无济于事,他的任何话语都被淹没在感恩的声浪里。不得已只有留下王登和葛怀安抚惊魂未定的百姓。自己寻了个空子闪身躲入了小巷。

    刚进的小巷,就发现那个在关键时刻使用连珠箭法冲上马道扭转形势的白袍小将,正坐在街边上擦拭着新缴获的弯刀。

    她脸上雕着花纹的银色面具还未除去,但那矫健的身姿和手中惯用的宝雕弓已经泄露了身份。

    郑云鸣过去坐在赖家娘子身焙“你不该出来的,我说过打仗是男人的事情。”

    月儿将头扭向郑云鸣,银色兜鍪下两只秀丽的眼睛看不出悲喜:“跟男女并没有关系,任何人都有想要保护的东西。”

    “再说。”她的口气突然变得骄傲起来:“打仗似乎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嘛。”

    “你懂什么”郑云鸣长叹一口气:“早知道打仗这么麻烦,当初安心在临安做个书生就好了。”

    月儿眨眨眼:“你就坐在城楼上看了半天戏,有什么可麻烦的?难道比我们这些自个儿上阵厮杀的还麻烦了?”

    你跟女人是说不通道理的,何况就在刚刚她才杀掉了几十个男人。郑云鸣换了个话题:“这刀是你在战场上得的?”

    月儿点点头:“从一个鞑子军官身上拿得,那人好臭”

    郑云鸣伸手接过刀来,这刀刀身弯曲如新月,显然不是汉地的产物。刀柄上装着护手,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宝石。

    “好刀。”郑云鸣握着刀在空中虚劈数下:“说不定这正是在大马士革铸造的神兵利器呢。”

    月儿瞪大了眼睛问道:“大马士革是什么?”

    “大马士革,或者称作达马斯谷。”郑云鸣把刀递还给小娘子:“是大食国西陲的一座名城。这座城市因为是大食国的水陆重镇,交通码头所在,商贾物资云集。故而可以采集天下精金,汇聚大食巧匠,制作出来的刀剑甲胄,堪称当世无双。”

    “当鞑靼军横扫过花剌子模国境的时候,缴获了不少花剌子模从大马士革定制的武器。这把刀或许就是其中之一吧。”

    郑云鸣的判断并不正确,大马士革刀身上独有的丝绸纹路是识别其出身地征,这一点要到十年之后宋国才开始真正明白。这把刀其实是出自花剌子模南部俾路支地方世代以铸剑为生碟匠家族之手,曾经佩带在花剌子模康里突厥将领的腰间,后来在蒙古西征的时候换了新的蒙古主人。

    “说起来世界真是奇妙。”月儿悠悠稻道:“在荆襄腹地的沙头市,居然能够得到一把万里之外大食国制造的宝刀。”

    “因为世界已经改变了。”郑云鸣说道:“从秦汉到唐朝,人们从未尝试过在相隔万里的国家之间进行大规模的密切的交流。即使是匈奴西迁、突厥西迁这些著名的游牧迁移行为,也常常是以数代人或者十余代人的时间为跨度完成的。但在今日的世界,蒙古人的严密的行军体系已经突破了地域的限制,在短短二十年里将遥远的大食国到中原的地区连成为一体。”

    “在南方,阿拉伯商人们正在越过狭窄的海峡,将阿拉伯海的贸易向南洋诸国扩展。再假以时日的话,即使是在大宋和大食之前开辟新的丝绸之路也是可以想象的。”

    “时代已经不同。”郑云鸣的眼里闪着熠熠光辉:“一个真正将天下各国连为一体的机会正摆在眼前。蒙古的出现既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祸端,也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机遇。把握住这个机会的人,不但能成就本国的辉煌,也能够改变世界的面貌。”